载入中。。。
江非 发表于 - 2009-3-31 11:40:00

坐在牢房里的人抠着自己的脚丫子吃着晚餐

 


坐在牢房里的人在抠着牢房的皮,一点一点
刮着那块光滑的皮、胜利的皮、没有嘴巴的皮
把十指磨成了小镐和剃刀,剃着墙的皮毛剔着墙的肉
可是四周的墙太厚了,都是水泥,犹如国家的骨头
那些白色的骨头、黑色的骨头、流着眼泪回家的骨头
里面还混有钢筋和一个建筑工人的骨头
坐在牢房里的人,抠不动,只能端着饭碗去抠那些松软的夹缝
就如同抠在牢房外面父亲坟堆的那些荒凉的土上
坐在牢房里的人吃着他的晚餐,抠着冒着浓烟冒着脚气的脚丫子
有多大的罪,就要抠多深的土,就要抠掉多少肉
抠掉那些发痒的肉、快被霉菌吃光的肉、就要死去的肉
但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已被前面的人抠过了,没有一个小洞,坐在牢房里的人
手指慢慢地磨光了,胳膊和屁股上的肉也快磨没了
只剩下眼上的肉,晾干的肉、牙床里一张一合的肉
他还想去抠开牢房的地面国家的屋顶。但地面更厚,另一面是大海
海水里埋着更多的骨头、鱼的骨头、船的骨头和大海腐烂的肉
即便是终有一天慢慢地抠透了,他也会力气耗尽,浮出了大海
是浮上水面、一具喝够了盐水、陌生的异国腐尸

江非 发表于 - 2009-3-28 15:17:00

三月二十日乘公交车去海口做杂志独自幻想的一会


漂亮的乘务小姐背对着乘客用背影射出迷魂的细雨
41路公交车在雨中走着,犹如一辆由于吸水
而突然胖起来的坦克
我在后面坐着,抬头,看见车镜中的面颐
但不知她的名字我想她或许该叫玛格丽特
我想玛格丽特,哦我的玛格丽特
你把我当做一发炮弹射出吧,用你的裙子
你的嘴唇卷起温情的炮筒,把我发射到你母亲的家乡你的领地
哦玛格丽特,我的玛格丽特
这是你的第41路公交车,我坐在上面,这时我们一起走着
犹如一辆苏联开往夏季,开往南方,正在贯穿欧洲的坦克
我不知道有多少轮子在转动,炮膛里灌溉了多少植物的血
哦我只是抬头看见了什么,于是想问一下你,哦车上的玛格丽特
哪里的天空不下雨,只下蝴蝶和金子,哪里的土地
只种苜蓿,割走了,人们还要种苜蓿
哦玛格丽特,玛格丽特
上帝的天空不下雨,只下丝绸和金子
玛格丽特,我的玛格丽特,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的天空也会不下冰雹,只飘落钻石
我们的宝石就落在你的房后,你的葡萄园你的麦地
玛格丽特,你驾着你的车,我坐在你的背上,如今就是要去那里
哦,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我们的41路公交车此时还不是
一只蜜蜂而有如一匹正沿着海岸回家的灰色马驹
玛格丽特,这是你。你还不是真正的玛格丽特
你只是躲在它的下面,只在它的腹部荡起迷药的涟漪
哦,玛格丽特,玛格丽特
虫子还未醒来,我们的蝴蝶还在母亲结实的虫卵里
自打我一上车看见了你,自从我看见了浓浓的日暮
想起了罗马想到了那儿的土地
我就想和你一起去那里种地,让你的炮弹疯狂轰开它
然后将这辆车一口气疯狂地开到我想象的那块土地
哦,玛格丽特,玛格丽特,这个念头就如一发炮弹,就如
一根蜿蜒的神经开往大脑,在径上经过一滩温情的淤血

江非 发表于 - 2009-3-24 9:06:00

女儿之书

 


我又看见了他
一天。在一个黄昏
在一个新鲜的摇篮里
我又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张灰色的选票
冲着我微笑,露出神秘的牙和
飘忽的唇角
他选出祖父、故乡,选中祖母和我,然后起身
依次穿过田野、树林
草坡和村街,肩上背着一个褪色的书包
在一棵树旁,他把一顶旧单帽犹豫着脱下来
把一头卷曲的浓发放在自己的头上
然后,他在眼里放了一滴泪水,腿上
放了一根烤热的腿骨
把一件灰白而闪耀的上衣,靠在车轮上
向我们走来
我看见,这时天已经黑了,他坐在了他的台灯旁
慢慢地打开一本书,一个中年的读者
听见了胃里细微的水声,一个中年的听众
一个中年的行人,靠着勇气和血,继续向南走去
他在一片飞来的纸屑上写下羞愧的文字,羞愧越来越深
作为一个中年的顾客、儿子、父亲
继续从粮店里扛回面粉,在杂货铺
买回少量的油、漆、电缆,他在路边稍微停顿
从门口取回一封祖父的信
然而,冬天几乎没有可以解冻的句子,我看见
他几乎从没有拆开什么,而是把它们深深藏进了母亲的抽屉里
为什么?这是谁?我盯着他,多年来,不断地问
他真的爱她们吗?那些情人、祖国
他真的至死不悔吗?他的路、丛林、太阳、海水,他的书籍
……已经多年了,我继续看着他
他的胡子、他的臂膀,多年了,我还在窗外继续端详
他的年纪,他抽烟的样子,一切已经血肉模糊
在这又一个清明节的下午。远处,响着云雀的呼哨
院子里,孩子们在围着他们的父亲
一株刚刚绽放的忍冬,不
是百合,不,也不是
是海棠。他曾经修剪、爱过的一种植物
这时,已很难对一帧遗像进行深入的观察
父亲,谁该原谅他?当心、你(每一个人)
经历那些活生生的生活,夜幕,随墓地加深

江非 发表于 - 2009-2-19 12:05:00

神龛布置

 

我将在那里放上你的肖像,手里
拿着炒菜的木铲,放上
两盏油灯,照亮相框的边缘,暗黄的
橡子木,古老发光的锄柄
放上一碗高粱,一碗清凉的井水
丰收之后的恩赐,一本书
整齐,讲述着山洞的故事,一点儿
白色的矿石,代表永恒与记忆
放上新的煎饼,刚刚盛开的苹果花
烤好的土豆放于左侧,一张纸
尽量靠右,石灰吸走眼角的潮气
我将放上我的纽扣,你反复钉过的
我的筷子,你洗净多次的
还有镜子和美,置于手
刚好触到的位置
故乡和家园,它们永远相互依偎在一起
孩子们趁着黎明一一经过水渠
我们将一起停下来,望着你,一年中
最安宁的日子,一年中
最庄严的日子,走
但停下来;走,但跟着你

江非 发表于 - 2009-2-16 6:52:00

×


在××后加上一个×
是×××
减去一个
是×
是我在×省开枪,射中××,省长是×××

在×××里减去一个×
是××
减去两个
是×
是我在×地上拔草,拔掉了××,街上走的是×××

在×遇到×后
是××
遇到××
是×××
是我在×门前敲门,门牌是××,开门的是×××

在×打倒××时是×
扶起来
是×××
是我旅行经过×人,身上穿着××雨衣,生产的批号是×××

是谈话中有很多标点,但在×处漏掉了引号
引号的作用是×××
引号上亮着四盏小灯,灯泡的瓦数是××

是×××被××吃掉后
剩下×
吐出来
变成××
再加上一个×
回到×××

是我在×里,×是××,尺寸是×××
在×里
减去一个×
是没有×

是沿着连绵的冰山,在附近的高压线上溜冰
×在等着×××瘦成××,××变成×××

江非 发表于 - 2009-2-11 10:38:00

只有人生孤独如幕

 

那天,小三和小二坐在桥上
讲故事
他们先是讲了革命者的故事
又讲了造反者的故事
老虎的故事中故意掺杂了
一段母亲的往事
后来小二没得讲了
给弟弟讲了黑社会

江非 发表于 - 2009-2-9 12:45:00

我们吃,我们挖,我们收割

 

我们的任务是给这些机器除锈
这些生病的铁,轮子、锯齿、吃水线下的桨叶
我们是把这些用旧的尸体运走
用满是老人斑的头发编成的绳子
我们的任务是消灭癫痫
我们除,然后运走

我们的任务是吃
把这些骨头上的肉吃掉
把这些有肉的、抓住的、没有跑掉的吞掉
我们在吃之前,先放血,然后分割
剩下的,埋进冰箱的档案袋
我们吃,然后扔掉

我们的任务是给这些门重新刷上油漆
给马路刷好斑马线,给脸刷上记忆
用不同的颜色标明把手、开关、消火栓、高原与禁地
我们的手上沾上了各种各样的斑污
把它伸进每条河里使劲地搓洗
我们刷,然后去洗

我们的任务是坐在门口等着铲车开来
等它进来,把这片大陆挖开
在这里挖出化石、石油、肺和肠子
继续挖,是头盖骨、孔子、泉水、黑和火山
我们把油点着,把你放在膝盖上沿街叫卖
我们挖,然后卖掉

余下的任务是种草
我们种上可以生长的草、可以枯萎的草、荒凉的草
国家的草多了,就扛着铁锹一起去开垦
把那些没有腐烂的石头找出来
留下腐烂的茎、根、线,然后种上庄稼
种上蔬菜、白布、广州、高压线,我们的孩子
我们种,最后收割,留下足够的草种

江非 发表于 - 2009-2-6 20:32:00

苏格拉底关于人的演讲

 


有一次,我听到苏格拉底关于人的演讲
他说,人有两个脚心,其中一个会在杀人的时候出现月食,他说
人还有两个脚踝,都会在下坡时向上弯曲,又向外倾斜
人还有椎骨、肋骨、颌骨、颅骨、泪骨,其中尾椎都是石灰石的,有一根肋骨是松树做的
还有肩胛骨、锁骨、桡骨、尺骨,在参加葬礼时桡骨会缩短一公分
还有髋骨、耻骨、髌骨、胫骨、趾骨,听到壁虎和风琴,它们会集体升温一度
还有指甲、毛发、粘膜、静脉、十二指肠、阑尾、舌头、淋巴、肉、嘴巴上的肉、肛门周围的肉
还有百会穴、天府穴、灵道穴、前谷穴、承扶穴、环跳穴、京门穴、血海穴那么多的穴位,但
只有一个死穴
在那个集会上,苏格拉底喝了一口井水后,还讲了
人的品质、脾气、道德、战争、信仰、政治、犯罪、选举议会等其他的问题
但在那个年代,色诺芬只记住了这些,对这些话和当时天上路过的一只乌雀印象比较深刻

还有一天,我又听到苏格拉底一个人来到高高的山顶上,对着山隘的缺口高喊:
父亲啊,有什么样的马,什么样的耕牛,能比得上和你傍肩拉犁的儿子更需要你爱惜
儿女啊,有什么样的马,什么样的耕牛,能比得上一对头发花白从不向你索要赡养之物的父母更不能失去
唉,哈赖丰,有什么样的马,什么样的牛犊,什么样的花帽子
能比得上昨夜分给你豆种、告诉你播种之术的那个朋友更值得你终生敬畏,不敢诋毁
但喊了三次之后,苏格拉底就不喊了,坐在一块有山枣子树的白色岩石上织好了一张夏天的草席
他觉得,凡是手所能做的,眼所能看的,耳朵所能听的,脚所能行的,口所能说的,心所能想的,都要适可而止

江非 发表于 - 2009-2-3 19:01:00

嘿,嘿,嘿

 

我死了
迟迟不能下葬
是因为天降暴雨
没法挖坑
是因为坑挖了一半
就挖不动了
下面结了厚厚的冰
是因为巴黎大旱
波及到了中国
南极的冰盖向外移动了一寸
是因为那个预报天气的孩子
踩上一堆猪屎滑到了
上一次是一块香蕉皮
是因为美国还在一个木筏上
没有漂来
另一个筏子上
坐着死者的私生子
是因为蜀道难,浙道难,鲁道难,陕道难,鄂道难
水道难,阿拉法特死了
还带着那条花格子头巾
在加沙挖地道
给亲人递情报、送面包更难
是因为不做冻死鬼,不做饿死鬼
不当黑鬼,不去索马里
当海盗更难
不被华尔街的风暴吹走
更难
是因为宪法犹如鳄鱼下了一个蛋
还没有孵化就滚了
有的人让它滚得更远一些
是因为有的朋友被婚姻法带去离婚了
包二奶
被小舅子遇上
犹豫在奶粉和奶牛之间
有的朋友被刑法带走去枪毙了
站在河滩上
高呼英特迈往
三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小城好汉
有的被反革命法带走审问了
然而他并没有革命
只是在菜市场
高喊了一声:打倒我的球,蛋
昨天,有一个朋友
在股市上被风扇砍死了
大多数朋友乘着火车去那里善后
还没有回来
是因为死一个人不容易
尤其是我这样的死人
还要左等三天,右等三日
长河落日圆
大漠孤烟直
黄河东流到海不复回
天子呼来不断气
是因为死亡是一道门槛
并不是没气了就可以迈过去
这么大的暴雨
谁愿意到洪水里试一试
死是爱情
死是产品
死是遗迹
是因为我的那些亲人
都以为我还没有死
他们都还在田里冒雨劳动
播春天的种子
把畜生分为饲养和屠宰
把领子分为白昼和黑夜
是因为我死了有的人
还不想我死
还想折磨我,让我多活一会再死
也让我折磨他
我捏着他的软肋弹着他的眼珠玩弹子
朋友啊人啊,他把刀子插进我的胸上,看烟花
吹泡泡,让我看看嘿,嘿,嘿的样子

江非 发表于 - 2009-2-3 7:57:00

剩下的铀不多了

 

时光匆匆,精力耗尽
已经不能再走那么远的山路了
不能再深深地鞠上一躬
让父亲开门,把信徒抱入怀中
不能再没有灯光,在路上点着一本书
把火柴拿在手里,等着洞口的水泵
不能哭,默默地流泪,期待眼里的水
被鼻孔抽走
不能后悔过去,抱着自己不敢放入坛子
离开队伍,去山岗上小坐
不能在上山的时候,在树上留下自己的地址
不能在反光镜里,看到那个追上来的人
不能看见她的包袱里白发和棉花混在一起
不能喝中药,靠近地下室的光和台阶
不能去美国扇布什的耳光
不能去阿富汗割草,割出本拉登
不能去小岗村按手印和盖章
不能去延安挖窑洞,别了司徒雷登
不能在海南,向南再走一步
向前一步,回到南半球的家中
不能写信,把波浪寄给邮局
也不能走神,在洪水中停下手里的刷子
不能卖菜,不能榨油,不能开一间铁匠铺
不能留下证据和指纹
不能立灶,不能凿井,不能骑马
不能进京,不能奏乐,不能朗诵
不能带刀,不能埋伏,不能中了埋伏
不能面北,不能蒙面,不能刮脸
不能春分,不能夏至,不能立冬
不能转动僵硬的脖子,不能活动膝关节
不能读三国演义,听水浒,不能咳嗽
不能交友,不能树敌,不能再去多爱一个女人
不能喝了一碗咖啡,站在足球上冒充一个起飞的人
也不能再去网吧、公园、溜冰场、图书馆
再去摘取菩萨腰上的那一滴卤水了
不能听到这些恍惚的回响
在那些夜晚,两匹马
站在门外的草叶上彻夜周旋
一匹靠近,另一匹躲开,性器突然插入拱形的门洞
然后在后臀上艰苦地一顶
长长的前鬃遮盖着湿润的眼睫,发出咴咴的叫声
不能看见这些迷幻的景象
在一块干净山地,那棵枯死的树
古老、光辉、威严、浩大
犹如战矛之柄,扼守着死亡之门,占据着高地之心
不能一生被这样的声音恐吓,又被警醒
被这样的圆柱击倒,又被血管重新鼓舞
说实话,剩下的铀、油漆都已不多了
不能把车停在路边,把灯熄掉
拿出病历和药瓶
也不能眺望那些远方的山峦,唉岩石裸露,神灵宿营

江非 发表于 - 2009-2-3 7:56:00

针对父亲和水泵的观察

 

我把脚放在铁箍中
鼻子抵在玻璃上
二十年来,我就这样看着窗外的世界
从你的头顶上
我看见茂密的烟、烟囱
在你的肩头
我看见虎和枕木
嘶嘶发情的公牛
和危耸的神柱
在你结实的背上
你的腿闪着佝偻、铅的光泽
膝如黄铜
脚被杂尘和蒸汽
掩盖了
不知道走向何处
草,代表你的胃
雾,代表你的肾
纸,代表你的肠子
被展开在荒芜、苍凉的泥浆上
有一天,你用马鞭、无线电和柏林墙抽打自己的脚跟
嘴上涌出红色的泉水

江非 发表于 - 2009-1-31 16:34:00

北方之山

 


在北方的荒凉之山
布满了泉洞、枯叶、矮矮的
马尾松和橡子树低沉的腰身
野蒺藜静悄悄地生长
一簇生自夏日的荆棘
饲养那些热爱植物的灵魂
草药隐藏在石头附近
野禽躬身,从一道缓坡上下来
弹着嗉子和翎毛
在那些山向南的、朝向大阳的坡上
往往埋着我们的亲人
拨开深草实地测量,土高一米
坑深半丈,宽有60公分,而盒子
只有一尺六寸

江非 发表于 - 2009-1-30 14:11:00

复活

 


那是什么在召唤我们
我们不约而同地向它奔去
翻越刚刚起垄的土豆田
绕着打谷场周围那些高耸的麦秸垛

在胸口上,我们解开一枚浸汗的纽扣
湿漉漉的前额,泛着竖直的光
在去年的一块棉花地,停留
摘掉枝上几个仍在孵化的卵

我们被迫穿过一片荒地,脚踝
被草杆擦破
深入一条河流,在最浅处
集体趟水而越

如此的神奇
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向远处瞭望
我们看见抽水机,就在眼前
发疯地运转,向上抽着意义和美的希望

很多年前,我们的祖先
曾在那里使用灯台、马粪、钩子
探寻者不断地剖入,翻开
在更深处发现文字、筛眼、牛的笼头;随着水
一次一次激奋地复活

一只鸟带着巢穴
把天平倾向于更加神秘的一侧
让肉体的一端微微翘起
泉水,这救赎之子
从另一块隐藏的石块下流出,显示出人的面孔

江非 发表于 - 2009-1-29 12:58:00

耶路撒冷酒吧

 

饮酒之后
吉他手弹起吉他
昏暗的灯光全熄
只听见拨子滑过细雨
空气中飘满了烟雾
偶尔混杂着少女的喘息
一只手伸向奶子
另一只手插入紧张的下体
不知谁哼起了吊钩上的山羊
它其实并没有死
眼珠还在转动
露出渐渐变白的晨曦
眼睫还在缓缓地张开
大过地平线分开的距离
有人还在擦拭天空
是神的后代和桉树的后裔
角落里有人划着一根火柴
寻找地上的地契
面孔被火焰瞬间打亮
犹如死难者的遗骨
在树上艰难坐起
然后拨子继续扫过
黑暗在裂缝处重新合二为一
曲子继续打扫医院
打扫天平、俄国的沼泽
中国的乡村和南非的白纸
一个上身佝偻的黑衣人
从村子旁走过
伸手接住即将衰落的杯子
手中那本刚刚读过的病历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拍子
战栗的节拍敲着母亲的便器
曲子的尾巴渐渐拉长
犹如彗星滑过天穹
让我看见回家的你
我看见你的嘴唇已经消瘦
只留下了唇语和吃雪的姿势
雪在院子里越积越深
同时属于你和那支扫墓的曲子
它在前面扫起
你在后面堆着过节的雪人
而你的双手已随着旗子一起飘走
不,早已烧尽
因为搬运雪后的土豆
以及挖出土豆下面那些
早已被虫蛀空、等着焚烧的孩子

我扶着你一起走出侧门
靠着墙缓缓坐下
手掌拂过头顶
没有感受到头发
只有深夜睡熟的灌木向半空斜出的短刺

江非 发表于 - 2009-1-29 12:57:00

敲打者


有一个东西在敲打我
敲门进来
敲在我的脑袋上

这时我已经睡熟了
但被笃笃的击打声唤醒
它不断地敲在我的头盖上
让我深夜起床仰望布满星辰的天空

它是什么
为什么要敲打我
逼迫我感到人世如此的行色空空

多年后许多声音我都听到了,铁砧被铁匠敲打的声音
啄木鸟凿开树洞的声音,履带碾过异国的庄稼
包括寂静蒸发的声音
但没有哪种,是那一种声音
它好像不是敲在人身上的,而是那个敲击物自身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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