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非 发表于 - 2008-9-5 20:38:00
| 不可知之兽
我听见它的声音穿越丛林而来 走出边境,躯体靠近我的房子 眼睛犹如悲伤在窗外看我 莫,或者这头不可知之兽 它在沼泽上昂首阔步,跨过低地 掌管着所有的山川和植物 直到山势有些倾斜,山峰慢慢高出 它在沉默之墓复活 我相信它曾让时间沸腾 它的爪子抓住、敲碎了高地 直至河流静止,白马、沧桑远去 |
江非 发表于 - 2008-9-4 20:03:00
| 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吧 我的夜,我的床,我的桌子 潜艇开走了,我的潜水衣 一醉方休吧,我的大海 我的药,我的眼球,我的老二 酒瓶已经空了 犹如走了灵魂的肉体 一醉方休吧葵花 我的山洞,我的娘子,我的岛屿 这里只有监狱,是灰色的、黑色的 没有罪犯 只有警察在进进出出 一醉方休吧 我的路,我的肾,我的琵琶骨 我们去一趟丛林,抱回我们的树 树啊,如此温柔,多情而生 对月而歌,隐入群峦背后 一醉方休吧,我的心,一醉方休吧 我的耻辱,我的妞、马达 潜艇已经开走了,水里只剩下了 被菩萨过滤的这片水域 余下的,是一件潜水衣 让我穿着它 在人群中深深地潜下去 然后,我有一些疯了 摸黑升起了我的潜望镜 但已烂醉如泥 |
江非 发表于 - 2008-9-4 20:02:00
| 我和你的距离
我和你的距离不是海南到大陆的距离 苹果到芒果的距离,是 唐朝到明朝的距离 杨玉环到苏小小的距离 不是三十岁到七十岁的距离 兵马坑到山海关的距离 一滴血到一杯酒的距离,是 杨树到松树的距离,产房到宫颈的距离 不是我打电话你不接的距离 军机处到总理府的距离 辛亥革命到国庆节的距离,是 大海到波浪的距离 卫星到电厂的距离 我在路上讨饭,你在家中苦守寒窑的距离,不是 犯罪到法场的距离 黄昏到路灯的距离 雨越下越大,孤灯到天明的距离 卵越陷越深,公元前到公元后的距离 是从中原到西域的距离 从摇篮调到安魂曲的距离,从一开始弹奏 就没有结尾的距离 没有刹车片可以刹住陨石的距离 |
江非 发表于 - 2008-9-4 20:01:00
| 本·拉登
我把我黑色的背心拉起 蒙住半张脸,问你 像不像本·拉登 你说不像 本·拉登不是这个样子的 并不是谁有一块黑布 就是本·拉登 在有本·拉登以前 起码要有一位本·拉登母亲 本·拉登父亲 本拉·登的教堂 本·拉登的祖国 本·拉登用过的地图 然后才是拉登本人 拉登躺在拉登的摇篮里 拉登的尿布湿了 拉登第一次去山顶 其他人都去了教堂 拉登制造他的选票 在一片沙漠的反面 赶着一群少年的羊 羊和他一起在路边啃草 拉登在修剪络腮胡子 拉登没有回来 本·拉登母亲在想她的儿子 本·拉登父亲在等他的儿子 这是一块黑布 如果换成一块红布,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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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非 发表于 - 2008-9-4 19:52:00
| 瞬息的美
1 秋天开始了 这儿的日子变得 有些清凉 下午我有时 会读你写给我的诗 走一段路 去山顶上小坐 天刚下过雨 云是白色的 天是蓝色的 院子里什么也没有 院子里没有高原上的奔流 只有果实是成熟的 木瓜的成熟之美 芒果的成熟之美 光啊,顺流而去的光阴 岁月的中年之美
2 秋天了 我又在山上开始了弹琴 山太高了 山顶是那么荒芜 除了葵花 没有别的植物 我骑着我的老虎 老虎也走了 我在山下弹琴 倚着大海 弹奏了一夜 听见你说 官人,何不在此留宿一宿
3 秋日更适合写诗 写这首情诗 在多情的雨林里,我遇见你 天太热了 人们相互脱下鞋子 相互依靠在一起 灵魂就是蝴蝶 光线在随伤感随意弯曲 我送别了你 坐在芒果树下 人们什么也不说 度过整个上午 整个上午
4 母鸡在鸡窝里又孵出了十二只鸡雏 下半夜,母马在棚里产仔了 收完田里的葵花,一年的劳动结束了 我们手牵着手,在田埂上漫步 后来下雪了,雪盖上了我们的足迹 我开始在灯下读书,读一会儿论语 又读一会儿中庸 心里的河流,安静了 天空好像初次打扫,空气 似乎刚刚诞生。下雨了 晚上给你写一首诗: 执手相看,秋千荡过高墙去……香草 生长的历史,就是我们相爱的历史
5 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围绕在你的身边 主妇们腰间的围裙是白色的,那一块块 安息日飘来的云 牵牛花开了,开着,给任何人 施予多情和恩惠 合欢树,它激烈地抖动了 含羞草多么的羞涩、动荡、永恒、多么美
6 在一个小小的谷仓里 田鼠储满了过冬的食物 大地上,秋天的田野都在收割 然后播种 围在一座无名的坟墓旁 他们是那么疲倦了 但是还忍不住歌唱 啊那些瞬息的美啊,你在何方
7 月亮出现在了天上 眼睛大而悲郁 |
江非 发表于 - 2008-7-13 14:16:00
| 狂想之死
我将在狂想中死去 狂想时未来正在下雨 国家分为陆地和电压 雨中飞着琴弦的燕子
狂想中我看见栗鼠越过盆地 琴盒展开深深的洞府 最深处曾是一片孤岛 我在那里吃灯和蚊子
我在树上 和肉与双脚短暂分离 黄昏是血压随着电压上升 狂想者沿一条河流到达那儿
狂想者沿河流再次分开水与陆地 一棵老树在心中触电而死 树旁是谁在弹一支慢曲
狂想者也在树下弹奏他的琴谱 弹琴时他只想安慰人群 人群内炊烟好大,不安慰我自己 |
江非 发表于 - 2008-7-13 14:11:00
| 第二街
在一个王国,有两条街 其中有一条,通往天边 由于我走在上面 被称为第二街 |
江非 发表于 - 2008-7-11 3:20:00
| 三点钟
三点钟 之前曾是两点 之后不久,仍是四点
三点钟 雨是一本精神错乱的书 雨是一座疯狂的图书馆
雨犹如一场疾病 我在雨中关节不好 目睹你在病中发抖 目睹群鸟掠过青山
三点钟,天从西方飘来 天上飘着消息
那儿没有天使 只是伞在降落 酒神在不断饮酒 然后大发脾气
去摔杯子 和操他的神龛
三点钟 邮差刚刚上路 收信者喃喃自语 我也走在路上 从前走近
又在天上 后来走远 我开着火车 却摆脱不了孤独 给祖父没寄走什么 只寄出两张 漆黑的账单
三点钟 之前都是人头滚向码头 之后是火车穿过丛林 然后脱轨,到达最后一站 |
江非 发表于 - 2008-7-8 20:33:00
| 给你的第二首低吟诗
我将在此时离开彼地 我身下的床单雪白 但我感到我已经死去 我趁着夜色步行走上河堤 穿过凌乱的菜市场 人世寂寥 灵魂躺在床上 呼出最后一口热气 我向一个病人借火 点着一根苦烟 他要K粉 每个人都有一颗回到过去的痣 脸像极了父亲 站在黑虚的河堤上 我看到河水汹涌 但星光只留一瞬 我沿着河岸继续向南走去 而此时南方什么也没有 南方只在北方之南 比我小两岁 其余的岁月都是碳灰 裤袋里还剩几枚硬币 祭祀、黄昏和谜 而此时你正在下楼 楼顶犹如一顶树冠 楼道经过槐树和肉铺 拐角处,你伫立片刻 取下伞、契书和雨 在靠近睾丸的地方 有回家的孩子苍凉的私语 这时黑暗更加密布 潜艇需要更深地潜下去 夜色中的叶虫在不停游弋 需要有人 挖开你的墓洞 弄湿你的尸体 需要我在尸骨中醒来 呼唤你 先是琴弦 后是吉他 戴着一顶结实的帽子 弹着一支古老没有钥匙的冥曲 |
江非 发表于 - 2008-6-15 22:58:00
| 面包制作
我一个人在六月的家乡制作面包 在麦子成熟后的第二天,和母亲去磨面房 磨来面粉,门口的杨树已经孤独三天了 还没有一阵微风,浓绿的夏日里 无花果和柿子树神密地交叉 外婆在夹竹桃中升起,传出阵阵凉意
我想她一定是那么爱我 我把面粉放进碗里,添上水和一点点细盐 我想面包一定是甜的,放进一颗去年的糖果 已经一夜了,应该早发酵好了 我从被子下,偷偷端出暖和的面团
这时,一只麻雀坐在对面的房顶上 一只喜鹊飞过,在头顶上留下多情的名字 母亲去了菜园,父亲一个人在翻开崭新的麦茬 我把面团轻轻团好,放在烧热的灶沿上
我想此时有谁已经嗅到了面包的香气 正从外面归来。在她活着的时候 每当这时,她就会归来 把手伸进清凉的井水里,再抚过我的额头
我看见了她是多么爱我 她让我的面包在灶边上慢慢鼓起,然后消失 让整个院子,在阳光的橘色中慢慢飘起 我记得她抱着我,深切地拍着我宽恕,并让我睡去 人世间的一切都已复活。人世中的一切都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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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非 发表于 - 2008-6-14 23:28:00
| 在路上
我沿着一条小径而来路面草颈厚重岁月沧桑冤鬼压在下面 在车窗中经过河流更远爱情变成树叶它的身后是另一种 我在打火机上点燃一个警察他没有名字一颗子弹从我的身边走了 穿过海峡有灯亮起海水存在颤抖灰暗是面孔上一个归来的小偷 车窗在为人民闪出一道小缝更大的孔洞分开人群其实在为这个国家散热 在一个小站靠岸没有人上来临时停车交谈是一次短暂的休克 另一列火车驶过没有暴雨篷布捆着煤炭更黑犹如灵魂被束之高阁 出站口谁都不是垃圾但滚出地下通道刹车片吃掉森林岁月在此老成胖子 银行就是道具抢劫国家我们用它但此时盗匪只是一条公路在下午奔驰 后来我们挤在一起一瓶啤酒扔进朝野时间吹走国王妃子早已死去 |
江非 发表于 - 2008-6-14 23:27:00
| 刺猬歌
多年后我早已被一个信封寄走 邮戳被狠狠 盖在尿湿的屁股上 露出一个国家红色的胎记 多年后的白云 骑着白马 松鼠骑着树枝 我骑在自行车上 自行车骑着 一首拉上拉链的情诗 谁都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首都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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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非 发表于 - 2008-6-14 23:26:00
| 流放者
它已经离去三年了 我一直在听着窗外
它的鞍子还放在门后 被一口袋新麦挡着
缰绳挂在门檐上 好像刚刚才插上去
我一直害怕 它又回来 把我唤醒 失去的野心重又归来 |
江非 发表于 - 2008-6-8 20:07:00
| 穿越
我即将跟着一条铁路穿越中国然后穿越它的隧道粪便 在它的墓前片刻静立献上我最后一铲红色的泥土 然后我将跟随晃动的星球离开在疯狂的车窗里 和麦茬一起疯狂生起双手最后的篝火 在被夹住的过道里给一个人递烟 站台上抱住他塞给他大麻唤醒昨天的血 我将在头顶上放下行李掏出一个火机挨着冬天蜷身而坐 烟灰纷飞吹过天空让我想起北方的雪 在梦中听见有人只身爬上屋顶把自己扫成一个雪人 脱下外套他没有内衣身上只有无尽的夜色 我流着眼泪醒来看见每个人在枕旁熟睡着死去 脖子上挂着一根脐带早已枯萎 割断的一头只有母亲在抱着年迈的子宫古老地焊接 那焊条的火花是如此盛开没有刺伤眼睛 此时却刺破了我的心让我孤身走出车站中的晨曦 然后我离开颠簸的铁轨乘着一个水泡渡过大海 在一个码头上孤独铺开空空的行李眺望这瓶漂流的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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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非 发表于 - 2008-6-8 20:06:00
| 致幻
今晚我在临沂喝醉 看见汽车飞驰如灰 有人嚎啕而哭 幽魂在树下赶路
爱人北方披衣而坐 白驹南方击水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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